第2章
陈母拦在院门口,叉着腰,指着我的包袱就要翻。“嫁进我们陈家的东西,一针一线都不许带走!“这三年她吃我的、用我的、看我的病,连腰上常年犯的旧疾都是我用娘亲传的灸法给她治好的。如今翻脸比翻医书还快。“我只带走我的嫁妆。“我不和她争。从柜底拖出当年的嫁妆单子,上面盖着官府的红印。陈母一把夺过去,瞪大了眼。“嫁妆?你那些破首饰早就当了供我儿读书了,哪还有嫁妆!““首饰是当了,但还有一样东西。“我推开里屋的门,直奔床底的暗格。那是我藏娘亲医典的地方。暗格打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娘亲的医典,没了。那本书是娘亲行医二十年的心血。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的,药方、针法、灸术,甚至连她自己研制的几味独方都记在里头。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,就交代了一件事。“棠儿,这本书是娘留给你的嫁妆,比什么金银都值钱,你要好好收着。“我收了三年。锁在暗格里,每月初一取出来翻看一遍,从不示人。陈衍之也知道这本书。他甚至不止一次翻过。“青棠,你娘的这个养颜方子用的什么药?我帮你抄一份?““青棠,这个温补的膏方好特别,能不能让我拿给同窗看看?“每次我都拒绝了,他便不再提。我以为他只是好奇。现在想想,他根本不是好奇。他是在找机会。我红着眼冲到前厅,陈衍之正要出门赴宴。“我娘的医典呢?“他脚步微顿,但没回头。“什么医典?““别装了!那本书只有你知道放在哪里,只有你碰过!“陈衍之转过身,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陌生人。“沈青棠,休书你已经收了,你我再无关系。““你若继续纠缠,我可以报官。“他袖口露出一角大红请帖,烫金的字写着——王府喜宴。我盯着那几个字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三年前他主动上门求亲,说仰慕药庐沈家的清名。三年里他对我百般体贴,端汤送水,温柔入骨。三年后他中了状元,休了我,娶了宰相女。这三年,他图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。是我娘的医典,是沈家的药方,是攀上宰相府的本钱。我整颗心沉到了谷底,又从谷底弹了回来。不能倒。娘亲的东西,我一定会拿回来。我抱起我唯一的药箱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陈家的大门。身后陈母还在骂骂咧咧。“滚了好,赶紧滚,别妨碍我儿的好前程!“巷口转角,初春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但我的脚步没有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