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我以为嫁的是个江湖刀客。顶多是个带兵的武将。直到我抱着药箱跟他走进“新家“时,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太贫瘠。朱红的府门高三丈,铜钉排列整齐,门楣上悬着一块御赐的匾额——“镇北将军府“。镇北将军顾北辞。十七岁从军,二十岁封校尉,二十三岁破北狄十万大军,二十五岁封镇北将军,食邑三千户。当朝天子的左膀右臂,文臣见了行礼,武将见了抱拳,就连宰相王崇远见了他,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“顾将军“。管家领着一队仆从在门口跪了一地。“恭迎夫人回府。“我站在那块匾额下面,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,而是——陈衍之那天威胁我说王相的势力我惹不起,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,他惹不起的人正站在我旁边。进了府才发现,里面比外面还夸张。前后五进的大宅院,光是花园就比整条杏花巷还长。最让我意外的是,他专门腾出了西院最好的一间厢房,改成了药房。药柜、药碾、针具、灸盒,一应俱全,全是上等的材料。“我不懂这些,让人照着你医馆里的摆设置办的,哪里不对你自己改。“我摸着崭新的药柜,心里有一块被冻了很久的东西,好像松动了一下。但没有化。沈青棠,你可以感动,但不能心软,这是两码事。婚后第三天,顾北辞带我入宫赴宴。皇帝设宴款待班师回朝的功臣,镇北将军的新夫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宴席上,我见到了陈衍之。他坐在末席,一身七品翰林编修的官服。状元出身,却只得了个七品的闲职。看来宰相这个岳父,也没他想的那么靠得住。他身旁坐着的王若萱倒是穿得鲜亮,只是咳嗽不断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看见我的瞬间,陈衍之端酒盏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旁的顾北辞,再移到我头上簪着的赤金步摇——那是将军府的规制。他的脸白得比他夫人还难看。王若萱也看到了我,凑到陈衍之耳边问了句什么。陈衍之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我端起酒盏,冲他远远举了举,笑意盈盈。他的手彻底握不住酒盏了。酒水洒了一桌,溅了王若萱一身。王若萱又急又气,咳得更厉害了。宴席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顾北辞偏头瞥了一眼那边的动静,然后低声对我说——“七品编修,连酒都端不稳。“我差点笑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