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
婚礼在米哈斯举行。不是马德里,不是米兰,不是围场里任何一站比赛的承办城市。是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山区的一个白色小镇,建在悬崖上,面向地中海。劳拉选中这里是因为她妈妈生前收藏过一张明信片——米哈斯的日落,白房子像从山体里长出来的贝壳,夕阳把它们从白色染成橘色,又从天际的尽头翻涌过来把整片坡地都罩进一层薄薄的金红色。明信片背面用工整的字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家人来这里度假。”是妈妈的字。没来得及实现的度假。她把这张明信片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和那页画着卡丁车的课本隔了十几年的时光。婚礼在五月中旬举行,避开了赛季最密集的时段。邀请名单很短——双方家人、法拉利车队的几位同事、勒克莱尔、几个赛恩斯家的老朋友、劳拉在和的几位同事,再加上。不是围场附近那家餐厅的老板,是之前在索契庆功宴上给劳拉倒了半杯香槟、问她“你等的什么”的那个西西里机械师。他收到请柬之后给卡洛斯打了一个电话,语速快得让卡洛斯插不上嘴。“我就知道你会在赛季中间订婚!是那个姑娘吗?是p房二楼那个蓝裙子?是!对不对!我鱼、西班牙火腿、意大利气泡水和红酒。餐厅后厨的窗台上卧着一只胖橘猫——把它请出了厨房,它就被安排在后厨和猫窝之间自由活动,不用当厨房保安,只需要在收盘子的时候蹲在角落的猫窝上看着人类觥筹交错。勒克莱尔举着红酒杯站起来发表了一段即兴伴郎祝酒词,措辞比他接受天空体育采访时流畅很多,没什么需要消音的内容,但最后一句是——“卡洛斯是我见过在围场里最冷静的人之一——除了医疗中心门口。去年每次路过那个玻璃窗他都会放慢脚步。我以为是他在看什么东西。后来发现是看人。一个黑头发的、蓝眼睛的、永远在签文件的医疗官。他看了整整一个赛季。现在他可以看一辈子了。敬劳拉和卡洛斯。”他坐下来的时候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,红着耳朵尖说了句“这杯是我自己加的”。在后厨门口鼓掌,鼓掌的时候刚解下来的围裙还挂在手肘上,猫被掌声吓醒了,在他脚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卡洛斯没有站起来致辞。他只是在所有敬酒结束之后,在桌子下面找到她的手,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,然后把自己的手心贴上去。两个人手背上的银戒在家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大一小的碎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