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楚霜序升任校尉的当天，沈彻在中军大帐单独见了她。“你这个升迁速度，在北境军中算得上头一份。”沈彻将令牌递过去，语气顿了顿，“不过今日叫你来，不是为了夸你。”楚霜序接过令牌，等他继续。“你在京中三年的事，我多少知道一些。”沈彻看着她，目光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，“但打仗不是寻死。你肩上的伤还没好透，昨日那一仗你就该留在后方指挥，而不是自己冲在最前面。先锋军需要你活着，不是需要你拿命去填。”楚霜序垂下眼，没有说话。沈彻放缓了语气：“你心里有结，我不过问。但你记住，这片沙场上，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。”此后半月，楚霜序收敛了几分拼命三郎的架势，指挥调度越发沉稳。恰逢北戎一支偏师绕道偷袭雁门关粮道，她奉命率三百轻骑驰援。以寡敌众，她设伏于狭谷隘口，用火攻断了敌军退路，一举击溃八百敌骑，缴获战马百余匹，粮草辎重无数。消息传回大营，沈彻在主帐设了小宴，为她和一同出战的几位百夫长庆功。军中宴饮不讲究排场，几个粗豪的百夫长端着酒碗高声划拳，溅出的酒液洇湿了铺地的毡毯。酒过三巡，气氛热络起来。有人起哄让楚霜序讲讲当年老将军帐下的事，她端着酒碗笑了笑，只说了句“我外祖父酒量比我好”，便引得满帐哄堂大笑。沈彻侧身替她斟了一杯酒，动作自然而然，笑道：“三年前我就说过，北境军中，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先锋将这三个字。”楚霜序接过酒碗，与他碰了一下，仰头饮尽。烈酒入喉，烧得她眼眶微热。她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又给自己斟满了一碗。宴散时已近二更，戈壁滩上的夜风裹着沙粒打在营帐上沙沙作响。几个百夫长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回帐，一路上还在争论白日里谁的箭法更准。楚霜序没有回自己的营帐。她独自站在营墙边的望楼上，望着关外无边无际的黑暗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“这么晚了，你在这里做什么。”她没有回头。陆成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，他手里提着一只简陋的食盒。不过半月，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，脸上的棱角却比从前更分明了，皮肤被风沙磨成了麦色，掌心也磨出了一层薄茧。“今日宴上你没怎么动筷子，”他说，嗓音还带着几分哑，“炊房还剩了些热汤，我给你盛了一碗。”楚霜序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那只食盒上，又抬起来看着他。“我喝过了。”她说。陆成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：“那就放着，想喝的时候再喝。”他将食盒轻轻放在她脚边的石墩上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今日沈将军说，北境军中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先锋将这三个字。”“他说得对。你天生就该站在沙场上，而不是困在任何人的后院里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从前我不知道，是我耽误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