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军医将楚霜序肋下的旧药布一层一层拆开,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。沈彻一直守在帐外。军医仔细察看了伤口,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:“沈将军,楚校尉的伤口愈合得不错,新肉都长出来了,再换几回药便能拆了药布。伤筋动骨一百天,眼下才养了不到半月,还是不能使力,得再养养。”沈彻点点头,面上的表情松了几分:“知道了。辛苦你了。”军医收拾好药箱退下,帐中又只剩下两个人。楚霜序拢好衣襟,活动了一下没有受伤的右臂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:“我这副身子骨,再躺下去怕是要生锈了。校场上那些新兵蛋子还等着我带,沈将军什么时候放我出去透透气?”沈彻看她一眼,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,搁在她手边的矮几上:“等你拆了药布再说。不过今日天气好,可以陪我去校场上走走,看看别人练兵,解解馋。”楚霜序拿起那把短刀。“这刀你以前不是宝贝得很吗?怎么舍得拿给我了。”她抬眸看他。“借你玩两天。”沈彻转过身,掀起帐帘,外面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来,“免得你闲得发慌,拆我的军帐。”楚霜序握着那把短刀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起身跟了出去。校场上,前锋营的兵卒正在操练阵法。喊杀声震天,长枪如林,在戈壁滩的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。沈彻没有带她走太远,只在演武场边上找了处背风的土坡,把自己的披风叠了垫在地上:“坐这。别站太久,军医说了不能使力。”楚霜序坐下来,看着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卒,忽然开口:“那个新兵,枪握得太紧了。北戎人的弯刀专砍枪杆,握得越紧越容易脱手。”沈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兵卒,握枪的姿势僵硬得像在攥救命稻草。他点点头:“回头让十夫长盯着他改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等你能带兵了,这批新兵里挑一队给你。都是好苗子,就是缺个明白人打磨。”楚霜序侧头看他,眼里带着一丝意外:“沈将军这是给我画饼呢?”“我什么时候给你画过饼。”沈彻也在她身旁坐下来。。”他转过头看着她,目光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:“你在京城那三年,我每次巡营路过当年咱们一起守过的隘口,都会想,那丫头什么时候回来。现在你回来了,我这心里踏实多了。”楚霜序握着那把短刀,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磨旧的牛皮绳,半晌没有说话。校场上的喊杀声远远传来,衬得两个人之间格外安静。“沈将军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这把短刀跟了你十几年了吧。就这么借给我,不怕我昧下不还?”沈彻笑了一声,声音低沉,被风一吹便散了:“昧下就昧下。反正早晚也是你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