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这样的眼神,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。我看向照片右下角的日期。三年前的十一月六日。那天的前一天,我刚从军区医院拿到化验单,确认自己怀孕了。我攥着那张单子,又哭又笑,满心以为只要傅斯年知道这个消息,一定会娶我。可我刚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,他前一秒还带着笑的脸,瞬间就沉了下来。“宁安,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,无论是结婚还是孩子,都不在我近几年的规划里。”“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,先不要了,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说。嗯?”听着他冷漠的话语,我第一次觉得他陌生得可怕。以前不管他提多难的要求,只要他沉下脸,我都会让步。可那天,我头一回反驳。“不行。这个孩子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下,就算我一个人养,我也要留下他。”我哭着往外走,推搡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。再醒来时,人已经在军区医院了。孩子没了,霍野也不在。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,说他临时有紧急任务,要出去几天。我以为他是真的走不开,才会在我最脆弱的时候,留我一个人。现在我才明白,他是赶回去给宋桉和孩子办仪式、摆酒席,让所有人都知道,那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。想通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浑浑噩噩回到大院,我没回宿舍,直接去了军政处,申请离开军区,顺便把这几年的积蓄取出来。值班干事接过我的家属证,在系统里查了一会儿,抬头看我时表情有些微妙。“沈宁安同志,您的档案一直是临时访客身份,没有随军家属的备案。”“另外,您在军区服务社存的那笔钱,开户人也不是您,而是一位叫宋桉的同志。”他顿了顿,把证件递还给我。“您要取钱,得经过她本人的同意。”一瞬间,我大脑一片空白。我刚到驻地的第一天,霍野亲手把这张家属证交给我,说已经办妥了随军手续,让我安心住下。我从没怀疑过。还有那张储蓄卡,是我到政治部宣传科工作的第二个月,财务交给我的工资卡。我舍不得花,每月都省着存,就是想攒点底气。万一哪天霍野变了心,我也不至于两手空空,连条退路都没有。霍野明明知道我有多看重这份安稳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军政处,直奔工作了五年的政治部宣传科。科长姓周,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干部,平时待我还算客气。我冲进办公室时,她正在整理这些年科室报送的文艺创作评奖材料。以前她从不让我碰这些,说创作者别管那些虚名。这回我不顾规矩,从她手里一把抢过文件。看到获奖者署名栏的那一刻,我的呼吸都停了。是宋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