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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来的那天,山里发了预警。项目部提前撤了人,所有人都被要求不要靠近北侧山道。那里土质松,连着下几天雨,很容易发生滑坡。我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时,谢屿拿着手机走进来。“医院给你打电话了吗?”我抬头。“什么医院?”他沉默了两秒,把手机递给我。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顾尘在山里出了事。我赶到医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走廊里有消毒水味。顾尘躺在病房里,脸色苍白,左腿打着石膏,额头缠着纱布。他看见我进门,眼神忽然亮起来。那一瞬间,我觉得很熟悉。从前我生病时,他坐在床边等我醒来,眼里也是这样的光。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。顾尘艰难的抬起手,指向床头柜。上面放着一个透明密封袋。袋子里是一只旧帆布书签。书签边缘沾着泥,原本印着一片褪色的银杏叶。我认出来了。那是我大学时用过的书签,后来和顾尘同居后,被我夹在一本旧书里。离开时,我清理东西,随手把它扔进了项目勘测的废弃物箱。前阵子去北侧山道做踏勘,它不知怎么被风吹到了坡下。“你去找这个?”我问。顾尘点头。“我想把它找回来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那是你的东西。”他声音很轻。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的东西、你的时间、你的未来,都在原地等我。可后来我才知道,不是。”他停了停,眼圈红了。“黄历上写着大凶,忌涉险。我还是去了。我想告诉你,我以后不信这些了。”窗外雷声滚过。我看着他。他为了证明自己变了,跑进暴雨和山里,差点把命丢掉。可他仍然没有明白。改变不是拿命换一场感动。不是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,就能覆盖那些细小又漫长的亏欠。我走到床边,替他把被角掖好。顾尘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似乎以为,我终于会心软。我却只是低声说:“你受伤,不是因为黄历准。”他看着我。“是因为你蠢。”他的眼神一点点凝住。“我不爱你,和今天宜什么、忌什么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仪器声。“你豁出命,感动的只有你自己。”顾尘的手缓缓落下去。我没有再停留。走出病房时,谢屿正坐在走廊尽头等我。他站起来,没有问我为什么来,也没有问我说了什么。只是把一杯温水递给我。“外面雨还大。”我接过杯子。“嗯。”“那就等雨小一点再走。”我坐在他旁边,望着窗外。雨点砸在玻璃上,一遍又一遍。可我心里已经没有谁能再把我困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