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我妈刚从抢救室推出来时，脸色白得吓人。医生说只是暂时稳住，手术越拖，风险越大。我回到病床边守着她，她睁眼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，而是问我：“颂宜，你是不是又去求他了？”我握住她的手：“没有。”她看着我，眼里慢慢泛起泪：“别骗妈了。”我喉咙发紧。她的手很凉，轻轻摩挲我的指节：“妈不治了……妈不想你再为了我去求人。”“妈你别乱说，肯定会好起来的。”我低下头，不敢让她看见我的眼睛。她不信，却也没有力气再问。护士进来换药，我被请出病房。走廊里，我又给方叙言打电话。第一通没人接。第二通被挂断。第九通终于接通时，许薇的笑声先传了过来。方叙言问：“又怎么了？”我说：“我妈刚抢救回来。方叙言，我真的只要二十万。”“求你借给我好不好，以后我一定会还你。”他沉默片刻，语气更冷：“许颂宜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？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拜金的女人。”“你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，不要在今天和我闹。”我这才想起来，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。五年前的今天，他在一家餐厅向我求婚，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。我傻傻信了五年。“我没有闹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想救我妈。”许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：“方总，这个项链你帮我看看。”我整个人僵住。方叙言不耐烦地对我说：“我在忙，别再打来了。”电话断了。几分钟后，许薇更新朋友圈九宫格。照片里两人姿势亲密，她脖子上戴着新款宝格丽珠宝项链，光线下亮得刺眼。配文是：今日全场消费，方总买单～定位是五年前方叙言向我求婚的那家餐厅。下面有人评论：“方总霸气！好羡慕。”我坐在医院长椅上，听着病房里仪器的声音，忽然觉得好累。他对我分金掰两，一分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，可对许薇却出手大方，奖励福利不断，我想，也许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吧。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，我打开聊天框，输入又删除。最后只剩一句。“方叙言我们离婚吧，明天上午九点，民政局见。”消息发出去后，他回得很快。“你别没事找事，又想拿离婚吓我。”紧接着，又一条。“你妈手术费到现在也没凑齐，后续治疗也要不少钱吧？”“你现在连个体面的工作也没有，离开我只会让你更难堪。”原来在他眼里，我所有的痛苦和退让，都只是离不开他的把戏。我关掉手机，不再理会。推门回到病床边，握住她的手，低声说，“妈。”“等你好了，我就带你离开这里。”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，只轻轻回握了我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