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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始看心理医生,每周四下午去一趟。
跟医生聊睡眠,聊梦,聊重生之后为什么总觉得脚下踩不实。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女人,话不多,每次我问她问题她都先沉默五秒再开口。
有一次她问我:“你想过陆恒吗?”
“想过,但不想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的?”
我认真想了想:“大概是某天切洋葱的时候。辣得流眼泪,我以为是哭,擦完发现就是洋葱。”
她笑了一下,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。
没有新感情。没有新男人。
晚上下班去店里帮母亲备菜、收银,周末去海边坐坐。
海边风大,吹久了头疼,但我还是去。
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浪。
有一次我在沙滩上蹲下来写了三个字,涨潮的时候字被海水冲平了,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,走了。
有天晚上关店回家,手机震了。
国内旧同事发来一条长语音,六分多钟。
我靠在床头,戴上耳机听完。
“苒苒,你走之后陆恒换了个适配度低的肾保住了命,但排异反应很重,整个人肿得变了形,头发掉了一大半。现在出院在家养着,陆氏是他妈在管。徐婧还在他身边,对外说是日夜照顾。”
这是第一件。
她顿了顿,往下说。
“第二件事。我之前托人查了一下徐婧和她爸。陆恒出事前半年,徐婧她爸欠了三百多万高利贷,债主都上门了。然后陆恒一出事,她爸的债突然就还清了。”
“徐婧在陆恒住院期间从陆家走了三笔钱,名目是‘护理费’和‘安家费’,加起来两百多万。”
“还有,拍陆家八卦的狗仔手里有段录音。徐婧在酒店跟她爸碰头,录音里她自己说的——”
“‘他排异严重活不了几年,等我嫁进去,一半家产是我们的。’”
“原话。”
“录音我帮你搞到了。”
语音播放结束。
手机屏幕自动锁了,屋里暗下来。
我坐在床上没动。
脑子里像拼图一样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对上——
高利贷。
苦肉计。
捅刀。
还债。
遗产。
全对上了。
我拿起手机回了一条:“录音发我,钱我出。”
然后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厨房。
母亲正在灶台前尝汤,见我进来头也没抬:“今天腌萝卜不够酸,你明天帮我多买一罐白醋。”
“好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对了,”我拿了个碗给自己盛汤,“妈,店里要不要添两道新菜?”
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她没问我为什么大半夜起来喝汤,也没问我刚才在屋里干什么。
她就看了那一眼,然后转回去继续颠勺。
“添个水煮鱼吧,”她说,“隔壁超市的活鱼看着还行。”
“行。”
汤很烫。我一口一口喝完,心里那片拼图拼好了,严丝合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