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　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，整整亮了8个小时。

　　长椅上，我一动不动坐着，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。

　　快天亮的时候，红灯熄灭。

　　主刀医生从里面出来，摘下口罩。

　　“手术顺利。”

　　“移植肾已经恢复血流，初步功能正常。”

　　“后面要密切观察排异反应和感染风险。”

　　“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
　　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钻进耳朵，我绷了两辈子的那根弦，突然松开。

　　腿上没了力气，我扶着墙蹲了下去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

　　“谢谢你们……”

　　医生弯腰把我扶起来。

　　“真正难的是后续恢复。”

　　“家属也得保重身体。”

　　老伴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，麻醉还没完全清醒。

　　我握住他的手，掌心里的温度很弱，却是真的。

　　他活着，一切就都值得。

　　后面的一个月，老伴先在移植监护病房观察，等情况稳定，又转进普通病房。

　　肌酐指标一点点降下来，精神头也一天比一天好。

　　电视台那边，调查也越挖越深。

　　刚开始，小刘和赵德信都咬死了，道具柜中的仿品只是舞台展示件。

　　可警方恢复了被删除的后台监控。

　　监控画面里，直播开始前，小刘把仿品交给小周，还先后指了指安检室和赵德信的一号休息室。

　　道具制作公司的账目，也被调了出来。

　　过去五年，这家公司给节目组制作过四十七件高仿展示道具。

　　订单上不光有器物照片和尺寸，还特地标出了裂纹、磕痕、虫眼、装裱污渍等私人特征。

　　再往资金流水上查，大部分制作费，都来自赵德信助理控制的空壳公司。

　　随后，警方找到了城郊的一处秘密仓库。

　　仓库里堆着大量来源不明的字画、瓷器和铜器。

　　其中十几件藏品，与一锤定音过去节目里被认定为赝品或无价值物品的器物，在尺寸和独有损伤上完全吻合。

　　王师傅也赶来报案了。

　　警方对比他当年的家庭照片、节目原始录像和仓库藏画，确认竹石图左下角的虫眼、第三道折痕，还有装裱水渍，全部一致。

　　香江拍卖会的送拍资金，绕过好几层账户，最后还是流进了赵德信亲属控制的公司。

　　证据一件接一件。

　　越来越多参加过节目的持宝人，也站了出来。

　　有人被掉包了祖传字画。

　　有人被诱导签下处置协议，亲眼看着一件仿品被砸碎，还以为自己带去的真是赝品。

　　有人提出过质疑，却被赵德信利用行业影响力，骂成碰瓷者和骗子。

　　还有一位老人，藏品被判假以后受不住打击，突发脑梗去世。

　　一锤定音正式停播。

　　电视台公开道歉，相关负责人接受调查。

　　节目组过去数年的原始录像、藏品接收记录和道具制作账目，都被依法调取。

　　发出控诉的，不再只是某个没钱没势的持宝人。

　　重量、尺寸、伤痕、监控、账册和资金流，全都摆上了桌。

　　赵德信骂不哭它们。

　　他的名头再大，也没法让证据改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