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6完事以后,03瘫在地上,四蹄发软,站都站不起来。它浑身都在抖,嘴边的草沫子沾了一脸。那双让我发怵了半年的眼睛。此刻变得空洞、涣散,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。“好了。”赵老四搓搓手。“你放心,这肯定能配上。要是没配上,下次来不收钱。”我掏出五块钱递给他,蹲下来,拽了拽绳子。03挣扎着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跟着我往回走。一路上它没再说话。不,不是没说话。是不再有那个尖细的女人声音了。我耳边只有风吹槐树的哗哗声,和03沉重的喘息。它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想趴下。我拽一下绳子,它爬起来,再走几步,又趴下。我停下来,看着它。晨光里,03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母羊。白色的毛上沾着泥巴和草屑,肚皮一起一伏,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。没有恨意了,没有得意了,没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“像人一样”的眼神了。它就是一只羊。我把红薯从口袋里掏出来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它。03低下头,嘴唇碰了碰红薯,又缩回去了。“不吃算了。”我把红薯塞进自己嘴里,拽着绳子继续走。到了家门口,天已经大亮了。铁柱站在院子里。他脸色铁青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在发抖。“你带03去哪了?”我平静地看着他:“配种。”“什么?”“配种。”我把绳子递给他。“你不是说要扩大羊群吗?03是咱们最好的母羊,我想让它下一窝好羔子。去赵老四家配的,他家种公好。”铁柱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他低头看03。03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呆呆地看着前方。以前它看到铁柱会凑过去,会用头蹭他的手,会发出那种亲热的“咩咩”声。现在它没有。它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树,像一块石头,像一只真正的羊。铁柱蹲下来,伸手去摸03的脑袋。03没有躲,也没有回应。它甚至没有看他。“你对它做了什么?”铁柱的声音在发抖。“配种啊。”我靠在门框上,手抚着肚子。“四叔说了,保准能配上。你放心,下羔子的时候我去接生。”铁柱猛地站起来,盯着我,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你知不知道03是什么羊?它不能配种!它是——它是——”“它是什么?”我看着他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晨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铁柱那张惨白的脸上,照在03呆滞的眼睛上。我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,轻轻的,像小鱼摆尾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忽然笑了。“铁柱,”我说,“早饭我煮了红薯粥,趁热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