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收网前的平静

　　暴风雨之前往往是最安静的。

　　那几天苏氏集团内部出奇地平静。周文海正常办公、正常开会、正常审批文件，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松弛了几分。李成杰没再露面，陈明远的物流公司恢复了日常运作，一切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　　但王权知道这只是表象。情报网传来的数据表明陈明远在三天前租下了一批新的货运集装箱，标注目的地是东南亚某中转港，实际航线指向中东。李铭那边每周发给周文海的假日志周文海照单全收，没有再向下传递——这说明他可能已经对这批数据起了疑心，正在等陈明远那边拿到实物样品做交叉验证。

　　王权站在别墅后院里给那排竹子疏枝的时候，苏沐雪搬了张藤椅坐在廊檐下看书。春天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，她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，翻书的动作不紧不慢。

　　"你站那儿半天没动一刀。"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。

　　王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园艺剪。确实，他握着那把剪子站在同一根竹子前面发了快两分钟的呆。他放下剪子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，苏沐雪放下书看着他。

　　"你在想什么？"

　　"在想收网的时间。"

　　苏沐雪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，整个人的姿态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："你有什么顾虑？"

　　"周文海现在手里捏着三组假数据，但他只要发现李铭那边给的东西对不上实物参数，他就会立刻断掉这条线。陈明远那边的新物流渠道三天前启用了，如果这次再被海关截住，他就会知道供应链也被盯上了。到时候他要么跑，要么狗急跳墙。"

　　"你觉得他会选哪个？"

　　"他会先跑，跑不掉再跳墙。"王权的手指在石凳边缘敲了敲，"所以咱们要在海关截货的同时，把周文海控制住。不能让他有反应时间。"

　　苏沐雪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把那本书重新翻开："那就下周一。你行动，我开董事会。"

　　"你确定？"

　　"确定。"她把书页翻过一页，语调平静，"我坐这个位置五年了，该清理的人早晚要清。"

　　王权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，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她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忽然觉得"收网"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任务了。

　　"好。"他说，"下周一。"

　　竹子被疏完之后院里的光线亮了一大截。苏沐雪把椅子搬到了阳光下继续看书，王权去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出来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。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，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一点，王权抽了张纸巾递过去。

　　"你这个人真的是。"苏沐雪接过纸巾擦嘴，"又做饭又修花又递纸巾的，以后谁嫁你谁享福。"

　　王权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也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，甜汁在嘴里化开。他没有接她的话，但这个沉默的午后，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吃西瓜看阳光的样子，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更接近某个答案。

　　远处江城的天空一片湛蓝，几缕云飘得很高很淡。下周一的收网究竟会掀起多大的浪，谁都无法预判。但至少此刻，阳光、西瓜和身边安静翻书的人，让王权觉得哪怕身后有再大的暗流涌过来，他也接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