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婆婆的日子，也不好过。她被周宴接回了老房子。那些曾经爱和她打麻将、说闲话的邻居，现在看见她，远远地就绕开走。有人在她家门口扔垃圾。有人在她窗户上用红油漆写：“sharen凶手”。亲戚们，再也不登门了。电话也断了。我看见她一个人，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。一天，又一天。她对着空气说话。“我就是想让她勤快点”“我没想让她死啊”“我是她婆婆，我说她两句怎么了”她说着说着，就开始哭。没有眼泪，只是干嚎。声音又尖，又难听。周宴还是见到了孩子。在我家。一个月后，他第一次来。他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。我爸开了门，冷冷地看着他。“十五分钟。”我妈把孩子抱了出来。那个小小的，我用命换来的孩子。她把孩子，塞进周宴的怀里。动作没有一丝温度。然后，她和我爸一起，站在卧室门口，死死地盯着他。周宴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体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手足无措。他低头，看着孩子的脸。孩子睡着了。长长的睫毛，鼻子和嘴巴，都像我。周宴看着，看着。眼泪，就那么掉了下来。大颗大颗的，砸在孩子的襁褓上。他把脸埋下去，埋在孩子小小的身体上。肩膀剧烈地耸动。压抑的呜咽，从他喉咙里挤出来。“宝宝”他的声音，碎得不成样子。“宝宝叫爸爸”“爸爸错了”“你告诉妈妈爸爸知道错了”“让她回来好不好我把什么都给她”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。可怀里的孩子，只是安静地睡着。均匀地呼吸着。他什么都听不见。这个世界上，所有的嘶吼，所有的眼泪，所有的悔恨。都与他无关。我飘在半空中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我转过身，往天上飘去。风吹过来，暖暖的。这一世，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