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8
我从抢救室门口蹲着发抖,到站起来、有人递咖啡、有人调血浆、有人安排最好的医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。他甚至帮我隐瞒了我爸的住院信息,还帮我报了警。他说:“你如果想见的人,可以见。你不想见的,这辈子都找不到这里。”我知道他指的是谁。手术很顺利。医生说,再晚半小时,后果不堪设想。为了回报他,也或许是为了彻底跟过去告别,我答应了那个他提了三年的邀请。这时陆司珩又莫名其妙的说了句,“说句实在的,我觉得他心里是有你的。”我没有接话。“只是人啊,在拥有的时候,往往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。”半个月后,许念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四年有期徒刑。而我也爸出院了。陆司珩安排了专车,把他们送回了老家。他甚至还让人在老家的房子里装好了无障碍设施,请好了定期上门的护工。“你不用这样,”我跟他说,“我答应去你公司,不是为了这些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他站在机场出发大厅,语气平淡,“但这些是我自己想做的。跟你答不答应没关系。”我看着他,第一次觉得,原来被人尊重和被人施舍,是两回事。一周后,我正式入职陆氏医疗。入职那天,陆司珩把我叫到办公室,推过来一份调岗申请。“你看看。”我低头一看,愣住了他帮我申请调去我老家的城市。“那边公司刚设了分部,需要一个负责人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你在那边有家有父母,工作起来也安心。不用在这个城市耗着了。”我攥着那张申请表,喉咙发紧。他什么都替我想到了。不是替我决定,是替我铺路,然后把选择权交到我手上。“谢谢。”“不用谢,”他站起来,拉开办公室的门,“好好干,别给我丢人。”今天是交接完所有工作、明天正式调岗回老家的前一天。陆司珩说请我吃顿饭,算是践行。“地方我定了,”他发消息说,“你人来就行。”我没多想,打了车过去。餐厅很安静,是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私房菜馆。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看见了沈辞宴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对面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。他正给对方倒酒,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,讨好的、卑微的、小心翼翼的。他的衬衫不是以前那种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样子,领口松垮垮的,袖口有褶皱。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那个曾经在会议室里高高在上、因为一分钟的迟到就当众训斥我的男人,此刻弯着腰给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客户倒酒,嘴里说着“王总,再给我们一次机会,条件您随便提”。我站在门口,看了两秒。心里没有心疼,没有解气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就是觉得,哦,原来他也是会低头的。只是以前在我面前,他不需要而已。我收回目光,准备转身去另一桌。“姜澜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