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 全选，删除

　　父亲的信收进铁盒。云荞蹲在储物柜前没急着站起来，膝盖顶着地板。多多趴在她脚边，尾巴慢慢扫。过了半分钟，小腿发酸，她扶着柜门站起来。

　　走到沙发前坐下。手机搁在膝盖上，屏幕亮着，锁屏是那张拍糊的旧照片——七岁，银镯子，笑。划开屏幕，拇指悬在桌面上方两秒，点开相册。

　　"凭证"文件夹。十二张截图，十一条语音。最上面是云霓的朋友圈——"三月的风很软"，温泉酒店，咖啡馆打卡。滑一下是护士站记录，":离院"。再往下是转账截图，三千块，备注"房租"，她妈三秒收款。还有那条语音，她妈哭得嗓子劈了："荞荞，妈就知道你心软……"

　　一张一张滑过去。有些去年，有些前年，最底下是五年前的聊天记录——她妈说"你妹要交学费"，她转了八千，备注"不是借的，不用还"。她妈回了一个"嗯"。

　　十二张截图，十一条语音。七年。她一张一张存，一张一张看，有时半夜翻出来再看一遍，确认自己没有记错。

　　现在她累了。

　　“点了‘全选’。十二张图，齐齐整整打了勾。三年来她反复看这些东西，生怕自己忘了疼。现在她看着‘删除’两个字，忽然觉得没意思了。记着又能怎么样？他们不会疼。只有她自己疼。拇指按下去。”

　　手机弹出一行字："已永久删除。"

　　文件夹空了。白色背景，中间一行灰色小字："暂无内容"。

　　云荞看着那个空白的页面。什么感觉都没有——没有轻松，没有痛快，也没有舍不得。就是空了，像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终于清出来了，站在门口，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她锁了屏，手机搁在茶几上。多多跳上沙发，把脑袋枕在她大腿上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，惠城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。

　　云荞低头摸了摸多多的头顶。猫眯起眼睛，呼噜声更大了。

　　"凭证"文件夹里，什么也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