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 开得很稳

　　"野火"新店开业第三天。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，照在崭新的灰色地垫上。

　　门被推开了。云霓先走进来，灰色卫衣，没化妆，头发扎了个低马尾。后面跟着王平秀，布鞋踩在地垫上没声。云栋最后一个，手机扣在兜里。

　　三个人在吧台对面站住。

　　云霓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台面。"五万。剩下的下个月五号之前汇。"

　　王平秀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，解开，里面是十几个煮好的鸡蛋，壳上还温着。她把袋子放在信封旁边，没说"你早上没吃饭吧"。

　　云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折得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来，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，底下画了条横线，横线底下是"三千"。

　　云荞看着吧台上并排的三样东西。信封、鸡蛋、纸条。没有谁多解释一句。

　　她拉开吧台抽屉，把信封放进去，鸡蛋搁在台面内侧，纸条压在了杯垫底下。

　　"爸转院的事我在办了。护工找好了。"她说，"你们每个人该出多少，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"

　　云霓站了两秒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云荞正在用抹布擦吧台，没抬头。

　　王平秀跟着走了。云栋还没动。他站在吧台旁边，脚在地上蹭了一下："姐。"

　　"嗯。"

　　"下个月我来你馆里练拳。"他说完推门出去了。

　　吧台上只剩那袋鸡蛋，袋口敞着，热气还在往外冒。云荞拿起一个在台面上磕了一下，壳裂了，她慢慢剥着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宋寒发来的："开业大吉。饺子中午送。"

　　她打了三个字："多包点。"

　　晚上闭馆。人都走了。云荞把最后一只哑铃放回架上，锁好门出来。宋寒站在门口，递过来一个保温袋："中午做多了。"

　　云荞接过来，抱稳了多多。"宋寒。"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你上次那盘饺子，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暖和的一顿饭。"

　　宋寒耳朵红了一点："那以后经常包。"

　　云荞点了下头，转身往停车场走。路灯在头顶嗡嗡响。走了几步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宋寒还站在门口，手插兜里看着她。她没说话，又点了下头，转回去了。

　　拉开车门。多多跳上副驾驶，脑袋枕在保温袋上。云荞坐进去系好安全带，发动车子，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。

　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。在一个红灯前停下，她看了一眼副驾驶——多多睡得正沉，肚子一起一伏。保温袋里的饺子还是温的。

　　绿灯亮了。她踩下油门。前面的路很长，路灯排成两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车灯照过去，路面铺成一条金色的长河。

　　她没有回头。摸了摸嘴角那道疤，指尖停了一下，放下来搁回方向盘上。

　　她一个人，开得很稳。